金像奖是非谈：香港电影生存与死亡的决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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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09
自香港电影金像奖提名名单公布后，我一直揣摩着金像奖评选的标准倒底是什么，是艺术至上、终极娱乐还是雅俗共赏？是实力、人缘还是平衡？多年来金像奖评选的潜在规则，令其始终带有极大的变数。经历长时间的等待，第25届金像奖以《黑社会》的大获全胜和《七剑》的全军覆没而告结。回想2005年的香港电影，结合一份出炉的获奖名单，几许惊喜，几许忧心，几多感慨，几多无奈。
一、选择自主：坚持“和解突破平衡”
毫无疑问，本届金像奖大放异彩的当属杜棋峰。但数月来，杜棋峰偏偏是香港电影界最为争议的人物。这个香港电影“冰河时代”的旗手，引领着“银河映像”在没有佳片竞争的年代维系着香港电影的生命，开创了黑色、诡异的黑帮片风格。面对成龙大哥和刘德华关于复兴香港电影的建议，杜棋峰豪不客气地以“幼稚”诸词回应，其中是非曲直颇似婆媳吵架。不同的是，后者多半是家务呕气，前者当事双方则是对香港电影发展的不同看法。如果依照近年来香港金像奖注重圈内人缘关系的潜规则，那么杜棋峰执导的《黑社会》(内地名为《龙城岁月》)很难在《七剑》和《如果爱》之中突围。
然而，金像奖此次破除既有潜在陈规，将最具份量的四项大奖颁给《黑社会》不能不说是一次狠招和绝招，这一招称得上本届金像奖的最大亮点，原由可从两方面分析。
其一，香港回到祖国怀抱后，出于国际化与内地市场的考虑，合拍片成了香港电影选择的主流方向，《七剑》、《如果爱》和《神话》这些本届金像奖的“提名大户”皆是合拍片的“产物”。经过数年的试验期，内地市场巨大的潜力不可小觑，但内地的影视制度对香港电影最具特色的类型片产生负面的冲击。譬如，黄精甫讲述黑帮集体洗手、改邪归正的《江湖》照样不得在内地公映，这位金像奖最佳新晋导演的第二部作品(《阿嫂》)在内地当局的重重阻碍下修改成一部有形无神的“思想教育黑帮片”；《黑社会》被迫改名为《龙城岁月》才得以在内地公映，删除了许多精彩桥段，添加上一段亮色结局，使得影片失去香港黑帮电影的血性和灵性；《杀破狼》更是因动作暴力和涉及警匪争斗无望于内地公映，即便是引进的DVD版也被内地伟大的剪刀手们无情地“阉割”。种种现实与迹象表明，内地落后、陈腐的审查制度已制约了香港电影朝原有方向的发展，并有令其迷失方向的可能。所以说，金像奖选择《黑社会》作为最大的赢家，一方面有助于鼓励香港内核类型片的放手创作，另一方面也是对内地审查制度的有力回击。被内地视为“反动、不健康的影片”却是香港电影中“最好的影片”，这无异于打了内地当局两个耳光!对于影迷来说，可谓大快人心!
其二，观点争鸣比众口一词远远有利于一个行业的发展。金像奖是香港电影业界的大戏，而杜棋峰是新世纪香港电影的旗手，双方闹僵自然无益于香港电影的发展，和解才是双赢的最佳选择。其实，在颁奖之前，从金像奖主席文隽遇到杜棋峰并邀其出席香港金像奖颁奖典礼时的一席话可以看出，《黑社会》受到评委会的极大重视：“我说，杜Sir，我很欣赏你的戏，如果有时间，希望你出席。不过，他是艺术家，就算不来，我们亦会尊重其意愿。”这一次，杜棋峰虽然缺席，金像奖却以它的大度给了杜棋峰最厚重的礼物。礼尚往来是为人之常情，纵使老杜对金像奖有再多的成见，面对如此厚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今后，双方携手推进香港电影的发展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从大失专业水准又独霸转播权的央视六套的颁奖典礼画面中，我们看到最多的镜头给了徐克。然而，本届金像奖最为失意的当数徐克，《七剑》所获十一项提名全部落空，这种“惨状”甚至让人觉得评委会过于不讲情面。多年奉行的平衡准则被完全打破。作为香港电影百年难遇的天才，徐克以其求变求新的精神为香港电影的发展作出了无法估计的贡献，其个人魅力与历史功勋已不需要再多一个金像奖的肯定。放眼世界影坛，历史竞是惊人的相似。斯皮尔伯格作为美国最具才华的导演， 其执导的《紫色》在1986年曾获十一项奥斯卡提名，最终一无所获。20年过后，同样的命运落在了徐克的身上。以童心著称的老斯没有因之气馁，以大侠扬名的老怪更没有偃旗息鼓的理由。对于影迷和观众，唯一做的事就是期待徐老怪的下部新作。
二、选择繁荣：革除“名望大于实力”
时至今日，韩国电影业已取代香港电影亚洲龙头老大的宝座。在培养、激励新人方面，韩国电影界以实际行动为香港电影界做出了榜样。2005年，《欢迎来到东慕村》压倒《台风》等大片一举拿下韩国电影票房冠军，影片的导演朴光铉却是一位十足的新人。面对新人的出色表现，韩国电影当局放弃颇受国际电影节青睐的朴赞郁执导的《亲切的金子》，将《欢迎来到东慕村》作为韩国电影的代表选送参加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角逐，虽然没有激起波澜，但韩国电影界力捧新人的信念从中足以看出。这种信念正是韩国电影繁荣的一个内在因素。反观香港电影界，依旧是老将“冲锋陷阵”，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皆是香港电影界早已扬名立万的人物。这种境况虽然与新人无法上位有着直接的联系，但香港电影界对于新人的漠视与对于老将的偏爱亦是深层次的因素。
平淡的2005年，除了“元老级导演”奉献的三部电影《七剑》、《如果爱》和《黑社会》外，少壮派导演中彭浩翔的《AV》以其独特的取材和内容风格，赢得不少影迷的认可。最令人意外与震奋的影片还当数叶伟信的《杀破狼》，这部在内地宣传浪潮中“无声无息”的电影，让我们看到了香港电影最本质的东西，立足警匪片和动作片，在快节奏中将简单的故事注入丰富的内容。就影片形式而言，如果将每一个画面截取，《杀破狼》表现出的CULT风范不逊于好莱坞大片《罪恶之城》，在这一点上《杀破狼》让人耳目一新。从整体来看，《杀破狼》明显高于获得最佳电影提名的《神话》和《头文字D》。然而，这样一部影片却倍受评委的冷落。在对《杀破狼》的态度上，明显有金像奖“重老轻少”的取向，名望与资历大于实力。另外，毛舜筠获得最佳女配角的殊荣，至于她在《早熟》中的表演，果真赛过《七剑》中的张静初、《阿嫂》中的林嘉欣和《长恨歌》之中的苏岩吗？我看不然，毛舜筠获奖感言：“入行三十年拿的第一个奖”中的“三十年”便是蹊跷，或许应征了“媳妇熬成婆”这句老话。
2005年，香港电影在技术层面保持着一定的水准，不论是获得最佳原创音乐的金培达、高世章，还是川井宪次的“七剑战歌”，不论是《如果爱》的主题曲“如果.爱”，还是《神话》的“最美的神话”，都与影片的整体格调、内容融合，起到对故事极好的渲染效果。美中不足的是，这些手握小金人及其主要竞争者，无一人是香港电影业界的新面孔。
以“名望与资历为本”的取向必然会造成新人无法上位的尴尬境界。香港电影人才青黄不接已是不争的事实，在男演员中四十岁之下找不出一个如发哥、杰仔、成龙大哥等人一样的标志性演员，多年来，最惹人耳目的影帝尽是张张老脸；女演员更是惨不忍睹，真正算得上专业演员的仅林嘉欣和张柏芝两人。(有关人才的认识，可参见拙作《乱谈金像：香港电影，何日出头》：http://cuocuocuo.yculblog.com/post.908823.html)。最佳女主角连续两年被内地女演员夺得，不能不说是香港电影人才匮乏的无奈体现。人才问题不仅体现在导演和演员两个层面，在其他方面同样突出。譬如编剧，虽然游乃海凭《黑社会》获最佳编剧实至名归，但香港电影编剧水平的整体低落从提名影片中显而易见，《早熟》的故事在新世纪的韩国电影中屡见不显，《如果爱》形式出彩但故事仍然局限在为求名利而造成的三角苦恋，《童梦奇缘》更像是一段儿时母亲讲述的童话。金像奖如果要对香港电影的发展起到积极的导向作用，那么“名望大于实力”的误区必须得到彻底的革除。
三、选择精品：抛弃“金钱重于前程”
《头文字D》在广大影迷(并非周杰伦的歌迷)中可谓是恶评如潮，这样一部为观众诟詈的影片不仅获得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十项提名，并最终拿下最佳男配角、新人等四项奖项，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对于这一“怪象”，恰当的解释就是“金钱重于前程”。
十年前香港电影步入低谷，透视其中原由，除了一批骨干西进求名世界外，以《古惑仔》(系列)为代表的粗制滥造之作的大行其道也是重要原因。这些目光紧盯年轻人一时需求的短视拍片取向，令香港电影走进唯利是图的“死胡同”。十年过后，一部在影迷眼中几近崩溃的《头文字D》照样大受金像奖评委的肯定，这除了香港年度票房冠军与刘伟强、麦兆辉的圈内名望及演员的人气外，实在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十年过后，香港电影的“当家”们不但没有从《古惑仔》(系列)中吸取教训，反而奖一部青春偶像带来的票房胜利当做是香港电影复兴的出路，这一错判不由得让人为香港电影的前途担忧。
从历史来看，商业气质是香港电影与生俱来的品质，用最小的投入追求最大的效益曾是香港电影缔造辉煌的法宝。这一法宝也促使香港电影走上一条以快制胜的道路。早在邵氏时期，高产量背后便是短期制作。然而，今非昔比，当全球化的风暴浸入电影界时，香港电影受到各方的竞争，昔日东方的霸主地位只化作一段辉煌的记忆，精品意识与创新意思理应是香港电影界急需树立并遵从的理念。在这个树立品牌、竞争激烈的时代，一部精品的功用往往会大于百部次品的效益。吴宇森的《英雄本色》已是二十年，如今反复观看依旧心潮汹涌、感慨万千，《天生一对》组合一双人气明星，即便初看也是干瘪无味。谁又敢说一部《英雄本色》不敌一百部《天生一对》呢？救香港电影于“水深火热”之中，需要的是如《英雄本色》般的陈年良醇，而绝非如《头文字D》、《天生一对》般索然无味的白开水。金像奖应该设法为精品创造制作的大环境，而绝非鼓励那些唯利是图的作品。
整个颁奖典礼，印象最深的是成龙大哥以一贯的热情表达的慷慨言辞：最重要的是观众重新回到戏院。面对日益冷清的电影院，大哥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是，怎样才能让观众走进影院呢？唯有精品!没有精品，观众进影院只能是电影界一厢情愿的美好梦想!
远逝的2005年，对于香港电影投入了最大的热情，挺过《七剑》，赞过《如果爱》，为《杀破狼》震奋过，为《龙城岁月》叫屈过。尽管年产量再创新低，但还是以饱满的热情认为该年是香港电影在新世纪最出色的一年。如今，金像奖为2005年度香港电影划上了最后的句号。无容置疑，这个句号不够完美。任何一个奖项都不能证明一个国家和地区电影的水平，但作为香港电影年度的一出重头戏，金像奖应向着公平、公正、全面的方向看齐，成为引领香港电影在内部和谐大环境下选择自主、繁荣的导向灯，指引香港电影走上精品之路。
(NND，还是最爱电影，看了转播，上床睡觉，结果睡了两个小时就因梦见金像奖醒来，涂鸦些文字到天明窗外鸟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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